本帖最後由 比卡 於 19/6/2016 08:33 PM 編輯 「進去之後,由我來說話。」 馬可西亞斯的提醒深深地印在我的腦袋中,儘管我有很多東西想問巴力,不過看來這之還不是時候。 「咯咯」的敲門聲傳到巴力的房間裡,待巴力應門過後,馬可西亞斯便推開了木門。 魔獸使大師的房間比起一般的房間要大上不少,儘管牆壁還是和外面一樣只是藍色的石牆,壁上還是掛了數張掛畫裝飾,周圍放滿了各色各樣的書櫃。 大門的正前方就是巴力坐著的辦公桌子,在辦公桌子後方的牆壁上,還有著數幅人像畫,很有可能是歷代魔獸使大師的畫像。 地面上當然和普通房間不樣,放上了非常有氣勢的皮毛地毯。 一想到地毯是來自精靈身上,我就不寒而慄。 「你平安沒事實在太好了,歐里亞斯。」 巴力撥了一下他的褐色及腰長髮,起初遠看起來,我以為巴力是個高大威猛的壯漢,但是眼前出現的巴力卻是個有著高大身材的美男子。 他的皮膚猶如女性般非常白哲,精緻的五官更是令人羨慕,加上一頭美麗的長秀髮……要是他的聲線不是這麼標準的男性聲線,我真的很可能會把他當成了女性。 巴力站了起來,並向我投來微笑。 儘管好像有點奇怪……我還是向他回報了一個笑容。 「……巴力,我有事要報告。」 可能是因為歐里亞斯是導師的關係,因此他在稱呼巴力時並沒有加上稱謂。 「如果是不重要的事的話,我可會憤怒哦馬可。」巴力邊笑邊說:「畢竟我等了歐里亞斯好久呢。」 馬可西亞斯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也深深明白他無奈的原因。 「歐里亞斯雖然平安活著,不過他卻失憶了。」 「……」 巴力沒有回話,臉上繼續保持著微笑,然而這微笑看起來卻越來越恐怖。 總覺得要被責備了--雖然我什麼也沒做錯…… 「全部忘了?」巴力歪了歪頭,繼續微笑地問。 「是的,全部忘了。」 「就連自己的身份,任務的內容,任務的成果,全都忘了。」 「是的,全部忘了。」 我開始感受到就算是馬可西亞斯也快要撐不下去了,巴力的樣貌雖然帥氣漂亮,理應是很受人歡迎的類型,但是如今他的笑容卻給了我們巨大的壓力。 「啪」的一聲,巴力大力地雙手拍向桌面並垂下頭來,面向桌面的他終於解除了笑容,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那麼,作為間諜潛入西爾佛總公司一年多的成果全都忘了?」 「是的,全部忘了。」馬可西亞斯不停重覆同一個答案,就算是不認識巴力的我也能夠察覺到巴力仿佛快要爆炸了。 原來歐里亞斯進去是當間諜啊,而且還當了一年多呢……卻因為我的穿越而令成果全失了。 想到這裡,也很難怪他憤怒吧? 「……」 不管是馬可西亞斯還是我,都不敢隨便發聲,一直保持著沉默。 房間之中,只剩下巴力的手指用力壓向桌面的聲音。 良久,巴力終於仰回起頭。 笑容再次掛回在他的臉上:「你帶他去找佛鈕司,看看能不能恢復記憶,然後再來向我詳細報告。」 我在心裡算是鬆了一口氣,巴力看起來還算是個明白事理的人,畢竟對我們發脾氣也難以將失去的成果補回來。 但是馬可西亞斯顯然和我不同,他顫顫競競地帶我離開巴力的房間。 意識到他心情不妙,我甚至不敢望向馬可西亞斯,畢竟他還要為我收拾這個爛攤子。 只聽到馬可西亞斯再次大力地嘆了口氣,並拍了拍我的背脊:「別介意啦,我會搞定巴力的。」 非常可靠的話--可是卻令我開始有點罪惡感了。 如今的我也實在無力幫忙,唯有聽巴力的話,先去找佛鈕司一趟。 第六話 記憶 沉重的心情難以釋懷,儘管來到這個世界並不是我決定的事,可是卻總覺得自己妨礙了他們一樣。 而且還把爛攤子留給了馬可西亞斯,這可不合乎我的性格呢…… 「喲,歐里!」 在走廊的半途,精神奕奕的麻色亂髮主人跑到我面前來,並以他自己決定的暱稱來稱呼我。 「喲,哈帕!」 以我也不客氣地直接套用他改暱稱的模式,將他的名字由哈帕斯改成哈帕。 「你剛才進了巴力大師的房間吧!巴力大師在幹什麼?是穿著起居服嗎?你們談了什麼?」 儘管知道哈帕斯是個活潑的孩子,可是他的表情和說話聽起來更像個想要見到明星的粉絲,非常雀躍地跑到我跟前來。 「啊……沒有穿起居服啦,只是穿著昨天他回來時的衣服啦……」 「那你們談了什麼?有沒有握手什麼的?」 看到哈帕斯雙目發光的興奮表情,要是我告訴他有握到手的話,他一定會抓著我的手不放吧。 「才沒有啦……實際上我根本沒有和他說上話,畢竟馬可西亞斯在旁,話都由他來說了。」 「……是這樣嗎?」哈帕斯瞳孔中的耀動光輝漸漸平淡起來:「不過,你能進去巴力大師的房間實在是太令人妒忌了……總有天我也能夠進去見到的吧?」 「啊……是吧?只要肯…努力的話?」 為什麼會是問我啊?我才不知道這裡的規矩呢!是功績大就能進去嗎?再說進去有什麼好開心的……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接下來還要去找巴力的最得力助手--佛鈕司呢,要是又是被責罵的氣氛就真的會累死我了-- 「對了,你有見過沙克斯嗎?今天一整天都不見他呢?」 沒錯,一於找沙克斯陪我一起進去吧,至少能夠讓他替我說明一下狀況。 「嗯……不見呢。」哈帕斯將手指放到下巴,擺出一副認真回想的樣子:「對了,今天是週六吧?沙克斯今天休息呢!」 「欸!有休假的嗎?」魔獸使是輪班制的嗎?我可沒聽過哦! 「那我的休假是何時?告訴我啊!」 「欸……誰知道啦?」哈帕斯說罷便揮了揮手打發我,擅自地走遠了。 真是的,果然小孩都不可靠,可是為什麼一直以來都沒有人告訴我有休假啊?新員工就可以欺負了嗎? 我又再一次嘆氣,不止是為休息日這個問題,更是為這個穿越世界之旅感到無奈。 嘛算了,總之還是先找佛鈕司吧……就算是一個人也要去了。 「咯咯」在敲了兩聲門後,我便小幅度地推開房門:「不好意思……」 裡頭比起一般房間大上少許,周圍佈滿比任何地方都要多的書櫃,有些架子上更放著似乎是化學物品的燒瓶。 相對地,房間沒有掛畫裝飾,只有更多的桌子用於放置文件和書本。 房間的最深處,有著一個身高一米五十左右的白髮老頭,戴著非常老土的老花眼鏡,正認真地閱讀著桌上的檔案。 簡直就是個標準的老人家。 「那個……」 「進來吧。」儘管佛鈕司完全沒有仰頭望我一眼,不過看來他早己察覺到我的存在:「坐下來吧,潤。」 「欸?」我有點驚訝地望向佛鈕司,然而佛鈕司卻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過來坐下吧。」 我只好小心翼翼地穿過一個又一個放置了似乎是危險化學物品的置物架,坐到佛鈕司前的椅子上。 「怎麼了,很驚訝嗎?」 「……一點吧。」關於潤這個名字,在魔獸使中我只告訴過沙克斯一人,然而眼前這個剛回來的老頭居然知道。 「今早沙克斯特地為你跑來,向我說明你失了憶的事情。」 「原來是這樣嗎……」真是太謝謝你了!沙克斯!果然是歐里亞斯的好兄弟! 「然後在他離開時,我用念力從他腦中看到了你失憶後的名字。」 「欸……?」用念力?是指超能力屬性的招式? 「嗯。」佛鈕司終於將視線放到我身上,並托了托眼鏡:「一般來說,失憶分為兩種。」 在我還未反應過來的同時,佛鈕司這個傍若無人的老頭已經擅自地開始解說起來了。 看來是看到我有點反應不過來,佛鈕司扁了扁嘴,道:「我的時間很寶貴,所以我會在接下來將我認為對你有用的資訊都說出來,你給我洗耳恭聽吧。」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事實上,我感覺我就連回他一聲「嗯」的機會都沒有。 「對一般人來說,失憶分為兩種,一種是物理上的創傷,就是你腦裡儲存記憶的地方受損了,所以你就忘了,就好像書本的某頁紙被燒了,所以就讀不了那頁一樣。」 雖然是個有點難應付的老頭,可是說的話卻意外地好懂,看來他根本早有預備吧? 「第二種就是精神上的創傷,就是發生了一些不得了的事,那些事情令你很不開心,而你的大腦為了保護你便令你忘了那些事情,懂了嗎?」 我連續地點頭。 「然後是解決方法,正如我剛才所說,我可以用念力來窺看他人的腦袋記憶,考慮到你忘了關於魔獸使的一切,特此提醒你這是只有我這樣知識淵博的人才能用到的技巧,並非任何魔獸使吸收該能力後都能如此運用。」 要是對一個真正失憶的人來說,這或者是個喜訊吧? 但是對我來說卻是個百分百的惡耗。 接下來,是我要被他窺看記憶了嗎? 那麼不就一切都穿幫了嗎?我並不是失去記憶,而是精神穿越到這裡來的事。 還是說,他會把現在的我當作個人格分裂來看待? 「但是,對你來說有一個很大的風險。」佛鈕司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才續道:「你在失憶之後已經過一週多了吧?而且你沒有忘記基本生活的技能,不用重新學習語言、思考等等,因此你的新人格可以說是已經成形了……」 就如同他一開始所說般,我豎起了耳朵,非常仔細地聆聽他的解說。 「要是我突然讓你回想起過往十八年的一切,現在這一週的你很有可能會就此消失……」 「…啥?」儘管一直忍耐著沒有出聲,但這次我還是忍不住了。 「我的意思是,你現在對其他人的認識、對世界的認知、現在喜歡的事情、不喜歡的事情、下了決心的事情,很有可能一瞬間便會被一週前的你重新取代過去。」 …… 不對,才沒有他說得這麼簡單。 要是我腦袋中突然跑出作為歐里亞斯十八年來的記憶,那麼我又算什麼? 我又沒有回去的方法,那就只能以歐里亞斯的身份活下去了吧? 我一直,一直都避免去想這個問題,只是打算單純地在這個夢寐以求的精靈世界活下去,可是-- 我的記憶會怎樣?就這麼消失嗎? 明明上週我才剛剛決定以魔獸使身份活下去展開冒險也不錯,這麼快就要被抹消了嗎? 「這……是……個選擇題嗎?」我有點口吃地問。 佛鈕司托了托眼鏡,道:「你指什麼?」 「我…歐里亞斯的工作……是當間諜吧?」令我更加害怕的,不只是自己的記憶會就這麼被取代,而是對於這裡的人來說--「歐里亞斯的記憶……對魔獸使很重要吧?」 「……喚。」佛鈕司站了起來,並靠到其中一個書櫃上,點起煙來:「沒想到你理解得挺快的,比以往的歐里亞斯要聰明不少嘛。」 而且,沙克斯在被他窺探腦袋的時候,他根本沒有意識到吧--要是根據佛鈕司剛剛的話來看。 既然歐里亞斯的任務是如此重要,那麼我被他強行取回記憶也是必然的事吧? 不……很有可能,我腦袋裡的記憶早就已經被他看透了。 「放心吧。」佛鈕司呼了一口煙,微笑起來。 「我反而希望你想不回當間諜的事……本來我就很反對這個任務……」佛鈕司說著說著,走到了我的身旁。 未能理解到佛鈕司的話的我,身體仍然按捺不住輕微地顫抖著。 真正使我顫抖起來的,或者不是被歐里亞斯的記憶奪回身體這件事,而是怕會被佛鈕司看透了記憶。 「別怕。」佛鈕司在我耳邊道:「我不打算強行令你恢復記憶,不過……」 佛鈕司的眼眸之中沒有絲毫惡意,儘管看不透他的想法,但他似乎是真心想我放心過來。 然而,這難以減少我的不安。 「要是你決定想記起的話,就來找我吧。」 我沒有回應他,只是沉默地離開了房間。 要是巴力……不,就算是其他人知道了,也會希望我去恢復記憶吧,畢竟這裡的大家都是魔獸使,不可能會為了「我」而放棄「歐里亞斯」。 不,他們根本連「我」的存在也不知道,恢復「歐里亞斯」的記憶對他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 也就只是說,只有佛鈕司才理解到我這個狀況嗎?即便是沙克斯,他也一定很想歐里亞斯回來吧。 沒錯……儘管很不想承認…… 沙克斯,是歐里亞斯的朋友;艾尼,是歐里亞斯的同伴;馬可西亞斯,是歐里亞斯的導師。 我應該就此抽身離去,將真正的歐里亞斯還給他們嗎? 不。 怎麼可以這樣呢?那我呢?我的經歷了?屬於我自己的十八年人生,與達隆、美崎、千代的相遇,以及這一週與大家重新認識的經歷…… 全部都要放棄嗎?這樣對他們來說才是最好吧? 沒錯…… 「喂,歐里亞斯!歐里亞斯!」 獨個兒坐在自己房間中沉思起來的我,連被他人擅自走進了房裡來也毫不知情。 我仰頭一看,才發現是我這一週以來的教師--有著標誌性深橘色圓頭的摩拉克斯。 「你是在煩惱什麼嗎?」 「啊……沒有,只是一時失了神而已……」 我怎麼能說出口呢? 「有任務給我們,今天黃昏時在洞口的雕像處集合吧。」摩拉克斯向我交代過後便沒有再多說話,離開了房間。 明明應該是令人興奮的第一個任務,可是我卻完全興奮不起來呢。 黃昏,我來到接近淺藍洞窟洞口的一個只剩下下半身的四米高雕像旁,雖然上半身已經崩塌了,不過站在一旁還是能夠感覺到當代人對他的敬仰。 據說是初代魔獸使的雕像,不過我根本對他毫無認識罷了。 「來了嗎?」出現在我眼前的,除了摩拉克斯外還有另一個男性。 他是個和我高度相約的男生,有著一頭黑色的及耳短髮,額頭前的髮陰垂至眉心,在那下面是一雙無神的倒三角眼。 要是仔細去留意的話,還能看到他的左眼下有一顆淚痣。 「他的名字是撒共,是個和你同齡的少年呢,好好相處吧。」 摩拉克斯說罷,我按照慣例地向名為撒共的少年打了招乎,然而卻得到的答覆就只有他那雙三角眼的冷眼一瞥。 「那麼我要開始說明任務了。」摩拉克斯從口袋中取出地圖,並放到一塊較平的大石上:「這次我們三人的任務,是追蹤從金黃市前來的馬車,和歐里亞斯之前調查的不同,這輛馬車會直達純白鎮。」 我望向地圖,專注的地方卻不在目的地,而是常青市和石英村。 不知道他們如今過得如何呢? 腦裡浮現出千代、美崎、梨音、達隆等等的樣子,令我開始有點後悔。 早知當初就留在那裡算了…… 「我們會在純白鎮的入口埋伏,待他們來到時便突襲他們,目標是破壞他們的所有貨物,懂了嗎?」 「嗯。」我無神地點了點頭,另一邊的撒共沒有開口回應,只是有點不耐煩地步近洞窟的出口。 「唉……真是的。」摩拉克斯收起地圖,並走到我的身旁:「這算是你第一次任務吧……放鬆一點,我會幫助你的。」 摩拉克斯很明顯不知道我是在煩惱什麼才會如此安慰我,或者我也應該跟他說的一樣,為這次任務緊張一下。 「……謝謝你。」 現在再煩惱記憶的問題也無補於事,總之還是先漂亮的完成我的第一個任務,回來才繼續苦惱吧-- 我在心底裡如此努力地說服著自己。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