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後由 Redfield 於 17/3/2012 04:16 PM 編輯 記敘一件重大抉擇經歷 感受著胃間傳來的強烈痛楚,我錯愕地發現,雙眸竟然是硬擠不出一滴淚水。嗅著刺鼻的消毒藥水氣味,瞪眼看著有點泛黃的米色天花,我直勾勾地盯著牆壁的一點霉爛黑色,心裡不期然傳來一陣痛。 那已經是一星期前的事情了。 從補習社中解放出來的我,習慣性地看著手腕的鋼錶,我清楚記得,那是晚上的十時零三分,天空已經完全轉為孤寂的黑夜,為了節省十五分鐘的路程,我最後決定抄小徑回家。一邊哼著「黑色星期五」的小調,一邊輕快地穿越這條小徑,這條小徑的人很少,雖然被媽媽告誡過好幾次要小心,可是走這邊能夠早十五分鐘回家…… 從路旁的草叢裡突然閃出一個男人的身影,我心裡咯蹬一下,帶上幾分鎮定,嗅到他身上的酒氣,我偷偷估算和他的距離,打算拔腿就跑,可是,計劃永遠追不上意外。他正向我筆直衝來,須臾,腦袋告訴我,要我意識到,那即將來臨的狂颶暴雨,一陣恐懼的陰影馬上籠罩住我的整個軀體。 我感到我的嘴唇乾澀,舌頭開始硬化,後頸變得僵直,背椎傳來陣陣酥麻,想要逃,可是兩腿卻發軟,緊握的雙手哆嗦,指尖愈發冰冷…… 快點、呼喊!快點、抵抗! 但是我僅能在凝滯的目光中,閃爍出駭人的驚慌。 當他強蠻地撕褪我的校服襯衫時,我不知道從哪裡迸發出了一陣力量,現在回想起,那一定是一個女孩心裡,為了自我保護而存在的潛能。我使勁,狠狠地把充滿酒氣的他推開,翻身欲逃,卻被他眼明手快的一把抓住我那條烏黑的辮子,使命的往他懷裡拉── 我歇斯底里地開始尖叫!我胡亂掙扎著! 「啪!」 一個重重的巴掌落在我右邊面頰上,他兩聲嘿嘿的微笑,是我在昏厥前所聽到的最後聲音。 十二時十一分。 我拖著身體前進,破碎的衣裙,很好地顯示了剛才發生的事情。我在哭,因為身體的疼痛,我哭泣,但更多的是從左胸傳來,那如絞碎心臟的痛楚。我以後應該怎麼做?我覺得自己好髒…… 我緊緊地擁著自己,在路邊輕輕地啜泣著。 良久,我拖著如注了鉛的身體,蹣跚地向前前進。須臾,我終於回到了家。正想按下20的按鈕回家,卻發現,左手自動、顫顫地搭上了最高的層級。心裡面有一把媚惑的聲音,她幽幽在我的耳邊細語,像是看不見的惡魔,告訴我只需要一跳,然後我便可以從一切中解放出來。 對,只是輕輕的一跳,是邁向自由的一跳。 十月的夜晚,夜秋的風吹拂著我的臉龐,凝望著街道裡昏黃的燈光、零星的路人,不知道為什麼,我漸漸感覺到,世界開始遠我而去。耳邊的聲音像夢囈的響起,她告訴我,就是現在。我顫抖的雙手搭上及腰的矮牆,脫下礙事的皮鞋,略一使力,便站了在上面。向下望去,除了無盡的黑暗外,我竟然看不到希望。 「跳,還是不跳?」 我躊躇著,突然的一陣冷風吹來,硬是令我清醒了不少。跳下去,我便解脫了。可是跳下去,我就永遠看不到我愛的人了,充滿溫柔和包容的爸爸、口硬卻心軟的媽媽、常常在闖禍躲在我身後的弟弟、在我小時候就一直都在我身旁的小汪…… 「跳,還是不跳?」 我害怕著,打從心底裡恐懼死亡。死了的話,我應該怎樣實現我的夢想?從小就夢想要當醫生的我,終於熬到考大學試的這一步的,我不可以在這個時候放棄的!因為,我有一定要去實現的夢想,這是我對未來的憧憬,除了自己之外,就沒有人能實現它了。 「跳,還是不跳?」 我質問著,不跳的話,我有生存下去的勇氣嗎?我…… 此時,天台的大門被重重地推開,我轉身望去,是警察。 「小姐,妳冷靜一點,先下來,有事慢慢商量……」我硬是扭過頭去,無視著他們。我知道自己很冷靜,因為這全是我自己的決定,我才會來到這裡。可是他們重覆的話語和一付看好戲的神色,卻觸動了我的神經。 「給我閉嘴!你們又知道些什麼?」 我聲嘶力竭地為自己辯護,然後狠狠地拉扯著自己這件名校的襯衫,想要證明我的未來不應該落得如此下場,邊說,鼻頭就酸了,眼一熱,淚就落下來了。這無疑對我來說,就像撕破還未復原的傷痛,狠狠地灑下一把鹽巴,那是種不單單折磨肉體,更是心靈上的痛。我最後只能擁著自己,頹然跪坐,盯著地板一角,緊咬下唇,強忍下心中的悲嘆,拳頭緊握,直到指甲和掌肉緊合到不再傳來痛感。 當一個人的內心,那最後的堡壘也已經失守的話,對於未來的憧憬,其實脆弱得不堪一擊。 在哭泣的期間,我好像聽到不少警官的抽泣聲。一位穿著西裝的女性從人群中向我步來,我靜靜地注視著她,她的臉明顯也是一付哭泣過的臉孔。 「活下去!這樣才有希望!」 我緊咬下唇,反思著她的說話,她的當頭棒喝猶如一顆降落海面的新星,在我心泛起層層巨浪。我好像感受到,世界原來沒有離我而去,反而,從來都在我們身邊。 「我也想,活下去……」哭得脫力的我,胃部突然一陣劇痛,從矮牆上倒下到地上,昏厥了。 待我醒來,已經在醫院,床邊是一臉倦容的爸爸,雙眼滿佈紅筋的媽媽,和趴在床邊睡覺的弟弟。「媽……」我的聲帶嘗試使力,發出類似震動的空靈聲音,她一個激靈,呆呆地看著醒來的我。沒有多說,便將我擁入懷中。 「傻孩子!」她帶著哭腔和激動的情緒,緊緊地擁著我,我只是感受到好溫暖、好溫暖…… 那時候,沒有跳下去實在太好了……如果死了,就再見不到媽媽了,他們是我的世界,是令我心充滿愛的家人。心雖然痛,但我有我的世界在我的身邊,因此,即使不完整也不要緊,因為這個世界,有願意接受一個這樣的我的人們,永遠在我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