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刀光劍影 雖然感到精疲力盡,但哈利還是十分滿意昨晚的功課,第二天早上的魔咒課上他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羅恩和赫敏(事先已經對離他們最近的那些人念了悄聲細語咒)。哈利套取斯拉霍恩記憶的方式讓他們倆非常滿意,也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當哈利告訴他們伏地魔的靈魂碎片和鄧布利多答應帶著他去找尋它們時,他們倆對此感到十分害怕。 “哇,”當哈利說完了所有的事之後,羅恩說;他把魔杖指向了天花板,茫然地揮動著,一點兒也沒有注意到自己在幹什麽。“哇,你真的要和鄧布利多一起……去試圖毀滅……哇。” “羅恩,你變出雪來了,”赫敏耐著性子說,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魔杖從天花板的方向移開,果然,那兒開始下起了巨大的白色雪花。哈利注意到,拉文德·布朗從鄰桌那邊紅著眼對赫敏怒目而視,於是赫敏趕緊鬆開了羅恩的手。 “哦,是啊,”羅恩看著自己的肩膀,帶著模糊的訝異。“對不起……看上去就像我們都生了討厭的頭皮屑一樣。” 他從赫敏肩膀上拭去了一些冒牌的雪花。拉文德突然哭了起來。羅恩看上去非常內疚,於是他轉過身背對著她。 “我們感情破裂了,”他從嘴角擠出幾個字告訴哈利。“昨晚。她看見我和赫敏一起從宿舍出來。很明顯她看不見你,所以她以爲那兒只有我們兩個人。” “啊,”哈利說。“那麽——你不介意你們之間結束了吧?” “不介意,”羅恩承認。“她大喊大叫的時候真是糟透了,不過至少不用我去結束這一切。” “膽小鬼,”赫敏說,不過她看上去很開心。“嗯,昨晚是一切浪漫愛情的噩夢。金妮和迪安也分手了,哈利。” 哈利覺得赫敏告訴他這些的時候給了他一個會意的眼神,不過她不可能知道哈利的五臟六腑突然間跳起了康茄舞:他儘量保持不動聲色地問,“怎麽回事?” “哦,很傻的原因……她說每次經過肖像洞的時候他總是要幫她,就好像她自己過不去似的……” 哈利瞥了一眼教室另一邊的迪安,他看上去當然也不開心。 “當然,這件事讓你進退兩難,是不是?”赫敏說。 “你是什麽意思?”哈利迅速說。 “魁地奇球隊,”赫敏說。“如果金妮和迪安不說話了……” “哦——是啊,”哈利說。 “弗立維來了,”羅恩用一種警告的語氣說。那個矮小的魔咒課老師正向他們走過來,赫敏是唯一一個成功地把醋變成葡萄酒的;她的燒瓶堨R滿了深紅色的液體,而羅恩和哈利的卻仍然是深棕色的。 “好了,好了,男孩子們,”弗立維教授責備地尖聲說,“少說一點話,多做一點事……讓我看你們試試……” 他們一起舉起魔杖,盡全力集中精神,指向他們的燒瓶堛漯F西。哈利的醋變成了冰;羅恩的則爆炸了。 “好的……作爲家庭作業……”弗立維教授從桌子下面爬起,把玻璃碎片從他的帽子頂上摘了出來,“練習。” 他們在魔咒課之後有一段罕有的共同空閒時間,於是他們一起走回了公共休息室。羅恩看上去對他和拉文德關係的結束感到十分輕鬆,而赫敏也似乎很愉快,不過當哈利問她在笑什麽的時候,她只是簡單地說,“今天天氣不錯。”他們倆似乎都沒有注意到在哈利的頭腦中正在進行著一場激烈的鬥爭: 她是羅恩的妹妹。 但是她甩了迪安! 她仍舊是羅恩的妹妹。 我是他最好的哥們! 這會適得其反。 如果我先和他談談—— 他會揍你。 要是我不在乎呢? 他是你最好的哥們! 哈利幾乎沒有注意到他們正爬過肖像洞進入了陽光明媚的公共休息室,他茫然地看到一小群七年級學生正聚集在一塊兒,直到赫敏大喊一聲,“凱蒂!你回來了!你還好嗎?” 哈利仔細地看了看:真的是凱蒂·貝爾,看上去完全康復了,正被喜氣洋洋的朋友們圍著。 “我真的挺好!”她高興地說。“他們讓我在周一出了聖芒戈,我和爸爸媽媽在家堳搕F幾天之後,今天早上回到了這兒。琳恩剛剛還在跟我說麥克拉根和上一場比賽的事,哈利……” “對,”哈利說,“嗯,既然你現在回來了,而羅恩也康復了,我們就有相當大的機會痛擊拉文克勞了,這就是說我們仍然在角逐魁地奇杯的行列堙C聽我說,凱蒂……” 他得馬上問她一個問題;他的好奇心甚至把金妮暫時趕出了腦海。他壓低了聲音,這時凱蒂的朋友們開始收拾他們的東西,顯然他們的變形課要遲到了。 “……那串項鏈……你現在能記得是誰給你的嗎?” “不能,”凱蒂沮喪地搖著頭。“每個人都問過我,但是我毫無頭緒。我記得的最後一件事就是走進了三把掃帚的女盥洗室。” “那麽,你肯定進了盥洗室?”赫敏說。 “嗯,我記得我推開了門,”凱蒂說,“所以我認爲不管是誰對我施了奪魂咒,他一定就站在門背後。在那之後,我的記憶就變得一片空白,直到大約兩個星期前在聖芒戈魔法醫院醒來。好了,我得走了,我相信麥格教授不會因爲這是我第一天回來,就不罰我寫句子……” 她拿起背包和書本匆匆地去追她的同學們,留下哈利、羅恩和赫敏坐在一張靠窗的桌子旁,思索著她告訴他們的事。 “這麽說把項鏈給凱蒂的人一定是個女的”,赫敏說,“因爲在女盥洗室堙C” “或者只不過是看上去像女的,”哈利說。“別忘了,霍格沃茨有一大坩堝的複方湯劑呢。我們知道它被偷了一些去了……” 他在腦海中仿佛看見了一群克拉布和高爾昂首挺胸地走過,全部變成了女生。 “我要再喝下一口飛力飛思,”哈利說,“然後去有求必應屋再試一次。” “那只會是浪費藥水,” 赫敏把剛從書包堮野X來的《魔法字音表》放下,直截了當地說。“運氣能做的只有這麽多,哈利。這和斯拉霍恩的情況是不同的;你本來就有能力說服他,你只需要調整一下環境就行了。可運氣卻不足以讓你穿越一個強有力的魔法屏障。別再浪費剩下的藥水了!如果鄧布利多帶著你去做那件事的話,你會用得上你能得到的所有運氣……”她的聲音變成了耳語。 “我們不能多製作一點嗎?”羅恩問哈利,沒有理會赫敏。“如果我們有存貨的話豈不是很棒……看看書堳麽說……” 哈利從書包中拿出了他的那本《高級魔藥製備》,然後開始查找飛力飛思。 “天哪,複雜死了,”他瀏覽了一下配料單。“而且還需要六個月……必須讓它燉著……” “一貫如此,”羅恩說。 正當哈利準備把書收起來時,他注意到有一頁被折了起來;他翻到那一頁,看到了刀光劍影咒,旁邊標注著“用於敵人”,那是他幾周前折下的。他還是沒有發現這條咒語是幹什麽用的,主要是因爲他不想在赫敏身邊測試,不過他考慮下次從後面偷偷接近麥克拉根時試試。 唯一不怎麽樂意看到凱蒂·貝爾回到學校的人是迪安·托馬斯,因爲他不能再代替她擔任追球手了。當哈利告訴他時,迪安強忍住才沒有揍他,只是低聲咕噥和聳著肩,不過哈利走開的時候清楚地感覺到迪安和西莫在他身後恨恨地嘀咕著什麽。 隨後的兩周哈利見到了自他擔任隊長以來最好的魁地奇訓練。他的隊員們對於擺脫麥克拉根都非常滿意,也高興地看到凱蒂終於回歸,這些都促使他們飛得好極了。 金妮看上去一點也沒有爲自己和迪安分手而感到心煩意亂;恰恰相反,她成了球隊的活躍分子。她又是模仿羅恩看到鬼飛球向他急速飛來時不安地在球柱前上竄下跳,又是模仿哈利在被撞麥克拉根打昏之前對他發號施令,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愉快。哈利和其他人一起大笑,他很高興能有這個純潔的理由去看金妮;他在訓練中好幾次被遊走球打傷,就是因爲沒有盯著金色飛賊。 鬥爭依舊在他腦海中激烈地進行:金妮還是羅恩?有時他認爲羅恩和拉文德戀愛過了之後不會太介意他和金妮約會,但隨後他想起了羅恩看到金妮吻迪安時臉上的表情,他確信即使自己只是握她的手,羅恩也會認爲這是卑劣的背叛…… 然而哈利卻情不自禁地和金妮說話,和她一起大笑,和她一起在訓練之後往回走;儘管他受到了良心的譴責,但還是一直在想怎麽才能和金妮獨處:如果斯拉霍恩再舉辦一個小型聚會就好了,因爲這樣羅恩就不會在身邊——但不幸的是,斯拉霍恩似乎已經放棄他們了。有那麽一兩次哈利想尋求赫敏的幫助,但他無法忍受她臉上的那種自以爲是的表情;他覺得有幾次赫敏見他盯著金妮看,或者爲金妮的笑話發笑的時候,臉上就會露出這種表情。令事情更加複雜的是,他如果不快點和金妮約會,就會有人捷足先登:他和羅恩至少都同意她這麽受歡迎是因爲她自身的優點。 總而言之,再喝一口飛力飛思的誘惑日益強烈,因爲這難道不是屬於赫敏所說的那種‘調整一下環境’的情況嗎?五月的天氣慢慢地變得溫暖起來,而每當哈利看見金妮時,羅恩總在他身旁。哈利多麽渴望有什麽有幸能使羅恩意識到,他最好的朋友與他的妹妹雙雙墜入愛河,並且能讓他們倆單獨待上幾秒鐘,都是最讓羅恩感到開心的事。可在隨著本學期的最後一場魁地奇比賽的即將來臨,這兩件事都沒有什麽機會實現了;羅恩總是纏著哈利討論戰術,根本沒有去想其他的事。 羅恩並不是唯一一個如此重視比賽的人;對格蘭芬多和拉文克勞比賽的關心正以極快的速度在學校中蔓延,因爲這場比賽將決定尚懸而未決的冠軍。如果格蘭芬多能贏拉文克勞300分(一個很高的要求,然而哈利的球隊正處於最佳狀態),他們將贏得冠軍。如果他們贏得少於300分,他們會位於拉文克勞之後排在第二;如果他們輸了100分的話,就會排在赫奇帕奇後面列第三,而如果輸了100分以上,他們則只能屈居第四,哈利想,每個人都會不斷地提醒他,他是兩個世紀以來第一個讓格蘭芬多墊底的隊長。 關鍵比賽的前夕總是包含了常有的節目:對陣的兩個學院的學生試圖在走廊堮嚇對方的球員;在對方個別球員經過的時候一遍遍地排練諷刺他們的歌曲;隊員們有的昂首闊步地享受著別人的注視,有的卻在課間沖進廁所媢疆R不止。比賽的勝負和哈利對金妮的計劃是否成功被莫名其妙地聯繫了起來,仿佛在哈利的腦海堨握F一個解不開的結。他不禁感覺到如果最終他們贏得了300分以上,歡慶和慶功宴的場面簡直會和喝了一大口飛力飛思一樣美妙。 在這麽多當務之急中間,哈利還沒有忘記他的另一個的目標:查出馬爾福在有求必應屋媟F什麽。他仍在繼續查看活點地圖,也經常無法在上面找到馬爾福,於是他推測馬爾福仍舊把大量的時間花在了有求必應屋堶情C儘管哈利進入有求必應屋的努力已經越來越令他失望,但他還是一旦在它附近就會去嘗試,但是不管他怎樣改變措辭,牆還是堅決密不透風。 在和拉文克勞比賽的前幾天,哈利一個人離開公共休息室去吃晚餐,因爲羅恩又沖進了附近的一個盥洗室吐了起來,赫敏則懷疑自己上一篇算術占卜的論文堨X了一個小錯誤,於是她急匆匆地跑去找維克托教授了。出於習慣,哈利又繞到了八樓的那條走廊,邊走邊查看活點地圖。他一度沒有找到馬爾福,確信他一定又躲在了有求必應屋堙A可是隨後他就看見了馬爾福的小黑點,他正在樓下的一間男生盥洗室堙A陪著他的,不是克拉布和高爾,而是哭泣的桃金娘。 哈利呆呆地盯著這一對不太可能的組合,結果撞上了一套盔甲。響亮的碰撞聲讓他從沈思中清醒過來;他趕緊逃離了現場,免得費爾奇出現在他面前,他匆匆地走下大理石樓梯,沿著過道往前走。當他到達盥洗室門口的時候,他把耳朵貼在了門上。他聽不見任何聲音。於是哈利輕輕地推了推門。 德拉科·馬爾福背對著門站著,兩手抓住了水槽,蒼白的臉低低地垂著。 “不要,”一個隔間媔ルX了哭泣的淘金娘低沈的聲音。“不要……請告訴我怎麽了……我能幫你……” “沒有人能幫我,”馬爾福說。他的整個身體都在顫抖。“我做不到……它還是不起作用……除非我就做好……否則他說他就會殺了我……” 哈利震驚了,腳下仿佛生了根一樣站在那兒,他意識到馬爾福正在哭……真的在哭……淚水從他蒼白的臉龐滴落到髒兮兮的池子堙C馬爾福喘了口氣,隨後他猛地打了個激靈,破碎的鏡子堙A哈利正凝視著他的肩膀。 馬爾福轉過身來,抽出了他的魔杖。哈利也本能地抽出了自己的魔杖。馬爾福射出的惡咒從哈利身邊幾英寸的地方穿過,把他旁邊牆上燈擊得粉碎;哈利閃到一邊,在腦海媟Q了想‘輕身浮影!’同時抖了抖魔杖,但是馬爾福卻擋住了這個咒語,舉起了魔杖準備再次施咒。 “不!不!停下!”哭泣的桃金娘尖利的聲音回蕩在磚砌的屋子堙C“停下!停下!” 砰的一聲巨響,哈利身後的一個水箱爆炸了;哈利發出了一個鎖腿咒,從馬爾福身後的那扇牆彈了回來,擊碎了哭泣的桃金娘身下的一個蓄水池,她大聲地尖叫了起來;水被濺得到處都是,就在哈利滑倒的一瞬間,馬爾福的臉扭曲了起來,大叫一聲“鑽心——” “刀光劍影!”哈利在地板上吼道,瘋狂地揮動著魔杖。 血從馬爾福的臉和胸口上噴射了出來,仿佛他剛才被一把無形的劍砍到了。他蹣跚著向後退了幾步,癱倒在了濕漉漉的地板上,頓時激起了一大片水花,魔杖從他無力的右手堬皜言X來。 “不——”哈利气喘吁吁地說。 哈利搖搖晃晃地從地板上站起來,撲向了馬爾福,他的臉閃著鮮紅色的光,蒼白的手在鮮血浸漬的胸前亂抓。 “不——我沒有——” 哈利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他跪倒馬爾福身邊,而後者正倒在自己的血泊堣ㄔ悁菪D地抽搐著。哭泣的桃金娘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叫。 “謀殺!盥洗室堛瑪拲!謀殺!” 哈利身後的門砰的一聲打開了,哈利驚恐地擡起了頭:斯內普臉色慘白地沖進了盥洗室。他粗暴地把哈利推到一邊,跪在馬爾福身旁,抽出魔杖沿著哈利的咒語所劃出的傷口移動,嘴堳h喃喃地念著咒,聽起來像是一首歌。血似乎漸漸被止住了;斯內普擦去了馬爾福臉上剩下血迹,又念了一次咒語。這次傷口似乎在癒合了。 哈利仍舊注視著這一切,對他自己做的事感到驚恐萬分,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也被血和水浸透了。哭泣的桃金娘仍在他們頭頂大哭小叫。當斯內普第三次念完那個破解咒之後,他半提半拉地讓馬爾福站了起來。 “你需要去校醫院。可能會留下一定的傷疤,但如果馬上服用白蘚的話也許傷疤也不會有了……來……” 他支撐著馬爾福走過盥洗室,在門口轉過身來,用一種冷冷的憤怒語氣說,“而你,波特……留在這媯尼琚C” 哈利一點兒也沒有違抗的意思。他顫抖著慢慢站了起來,低頭看著濕漉漉的地板。地板上血迹斑斑,像深紅色的花一樣漂在水泊表面。他甚至不忍心讓桃金娘安靜下來,後者持續不斷的哭聲堥禸的成分明顯地在增加。 十分鐘後斯內普回來了。他走進盥洗室並關上了門。 “滾,”他對桃金娘說,她立刻飛入了廁所,留下了一陣清脆的寂靜。 “我不是故意的,”哈利馬上說。他的聲音在這個陰冷潮濕的地方回蕩。“我不知道那條咒語有什麽作用。” 但斯內普沒有理會這個辯解。 “顯然我低估了你,波特,”他輕聲說,“誰會想到你竟然懂得這種黑魔法?誰教你的那條咒語?” “我——在某個地方讀到的。” “哪里?” “是——圖書館堛漱@本書,”哈利開始瞎編亂造,“我記不起它叫什麽了——” “說謊,”斯內普說。哈利的嗓子發幹了。他知道斯內普打算幹什麽而他卻無法阻止…… 他眼前的盥洗室開始變得閃爍不定;他掙扎著試圖排除一切雜念,但是他越是努力,混血王子的那本《高級魔藥製備》就越是模糊地浮現在他眼前。 然後他似乎又回到了這間破損、潮濕的盥洗室,正再次盯著斯內普。他直視著斯內普的黑眼睛,對斯內普沒有看見他害怕被看見的事還抱著一線希望,但是—— “把你的書包拿來,”斯內普低聲說,“還有你所以的課本,所有的。把它們都拿到這兒來。現在!” 沒有什麽爭辯的意義。哈利立刻轉過身踩著水走了盥洗室。一到走廊,他馬上就向格蘭芬多塔樓奔去。大多數人在都向相反的方向走;他們盯著被血水浸透的哈利,他卻只顧狂奔,沒有回答沿路抛給他的任何問題。 他感到震驚;就好像一隻心愛的寵物突然變成了野獸。王子爲什麽要在他的書堣W寫下這麽一條咒語?斯內普看見時又會有什麽反應?他會不會告訴斯拉霍恩——哈利的胃開始攪動——哈利在整年的魔藥課上是如何拿到高分的?他會不會沒收或者銷毀這本教了哈利那麽多的書……這本已經變成導師和朋友的書?哈利不能讓它發生……他不能…… “你去了哪兒——?你怎麽渾身都是——?這是血嗎?” 羅恩站在樓梯頂上,迷惑不解地看著哈利。 “我需要你的書,”哈利喘著氣說。“你的魔藥課本。快……把它給我……” “那混血王子的那本——?” “我稍後再解釋!” 羅恩從包堮野X他的《高級魔藥製備》遞了過去;哈利馬上經過他沖回了公共休息室。他抓過書包,不去理睬那些已經吃完飯的人臉上驚奇的表情,沖出肖像口,飛奔到了八樓走廊。 他在跳舞巨怪的挂毯旁邊緊急刹車,閉上了眼睛開始踱步。 我需要一個地方藏書……我需要一個地方藏書……我需要一個地方藏書…… 他在光禿禿的牆邊來回走了三次。他睜開了眼睛,終於出現了:有求必應屋的門。哈利扳開它沖了進去,又重重地把門關上。 他喘著粗氣。儘管他很匆忙,很驚慌,很害怕回到盥洗室,但他還是禁不住被眼前所看到的震懾住了。他站在一個教堂那麽大的房子堙A高高的窗戶投進一束束光線,看上去就像是置身於一個帶著高聳圍牆的城市,構成那些高牆的是一代代霍格沃茨人所藏的東西。破損和毀壞的家具被搖搖欲墜地堆起來,圍出了各種小路和大道,這些家具都被塞的滿滿的,也許是爲了藏匿那些胡亂操作魔法的證物,或者是被講究城堡整潔的家養小精靈給藏了進來。這兒還有成千上萬的書,無疑都是些被禁止的書、胡亂塗鴉的書或者乾脆就是偷來的書。有許多長翅膀的彈弓和尖牙飛盤,其中有幾個上面帶的魔法依然沒有消退,正懶洋洋地在其他被禁物品上盤旋;一些殘破的瓶子婺佽菑w經凝固的魔藥,還有帽子、珠寶、斗篷;還有看上去像是龍蛋殼的東西,幾隻封著口的瓶子,堶悸漯F西還在邪惡地閃著光,幾把生蛌獐C和一把血迹斑斑的大斧子。 哈利飛快地走進了其中的一條小巷。他右轉躲過了一個體形龐大、被喂飽了的巨怪,跑到一條較短的路上,左轉經過了一個壞掉的消失櫃,正是去年蒙太掉進去的那個,最後他停在了一個大碗櫥旁邊,它已經起泡的表面仿佛被人潑了酸液。哈利打開了一扇吱呀作響的櫃門:它堶惜w經藏著一個籠子了,籠子堛漯F西早就死了;它的骨架有五條腿。他把混血王子的書塞到籠子後面,然後重重地關上了門。他頓了一會兒,心堹y砰亂跳地看著這一片狼藉……他能在所有這些垃圾塈鋮麭o個地方嗎?他從附近的一個箱子頂上抓過一個又醜又老的巫師的殘破半身像,把他立到藏書的櫃子上,又把一個佈滿灰塵的舊假髮和一個失去光澤的皇冠放到它頭,這樣就更明顯了,然後他沿著垃圾圍成的小巷飛快地往回跑,回到了門口,來到走廊上之後他狠狠地關上了身後的門,它馬上又變回了石頭。 哈利一邊全速跑向了樓下的盥洗室,一邊把羅恩的《高級魔藥製備》塞進書包。一分鐘後,他回到了斯內普面前,斯內普什麽都沒說,只是伸出手拿過了哈利的書包。哈利把它遞了過去,胸口一陣灼燒的疼痛,喘著氣等在一邊。 斯內普抽出哈利的書一本一本地檢查。最後只剩下魔藥課本了,斯內普十分仔細地查看了一番之後才開口說話。 “這是你的《高級魔藥製備》,對嗎,波特?” “是的,”哈利仍然重重地喘著氣。 “你對此非常確定,是嗎,波特?” “是的,”哈利說,微微有些輕蔑。 “這是你從麗痕書店買的那本《高級魔藥製備》嗎?” “是的,”哈利堅定地說。 “那麽爲什麽,”斯內普問,“在書封面的背面會有‘魯尼爾·沃茲堙扛漲W字?” 哈利的心臟似乎停止了跳動。 “那是我的綽號,”他說。 “你的綽號,”斯內普重復道。 “對……我朋友就是這麽叫我的,”哈利說。 “我懂一個綽號應該是什麽樣子,”斯內普說。他冷漠漆黑的眼睛再一次盯住了哈利;他試著不去看它們。封閉你的思想……封閉你的思想……但他還沒有學會如何正確地做…… “你知道我是怎麽認爲的嗎,波特?”斯內普說,聲音非常輕。“我認爲你在說謊,你是一個騙子,所以你每個周六都要來我這兒關禁閉,直到學期結束。你認爲如何,波特?” “我——我不同意,教授,”哈利說,仍舊不去看斯內普的眼睛。 “那麽,就看看你關禁閉之後是怎麽想的吧,”斯內普說。“星期六早上十點,波特。我辦公室。” “但是,教授……”哈利絕望地擡起了頭,“魁地奇……最後一場比賽——” “十點整,”斯內普輕聲說,微笑著露出了他的黃牙。“可憐的格蘭芬多……恐怕今年要當第四名了……” 他沒再說什麽就離開了盥洗室,留下哈利一個人,他盯著破碎的鏡子,確信自己此刻的感覺比羅恩從小到大任何時候的感覺都要沮喪。 “我不想說‘我早就告訴你了’,”一個小時後在公共休息室堙A赫敏說。 “別說了,赫敏,”羅恩生氣地說。 哈利沒有去吃晚餐;他一點食欲也沒有。他剛剛把發生的事告訴了羅恩、赫敏和金妮,不過似乎沒什麽必要。消息傳播得很快:顯然哭泣的桃金娘已經把這個故事傳播到了城堡的每個盥洗室堙F潘西·帕金森剛才去醫院探望了馬爾福,她不失時機地到處說著哈利的壞話,而斯內普則清楚地告訴了所有老師到底發生了什麽。哈利剛才被叫出公共休息室和麥格教授在一起忍受了極不愉快的十五分鐘,她告訴哈利,他很幸運因爲沒有被開除,同時她全心全意地同意斯內普教授關於每周六關禁閉直到學期結束的懲罰。 “我告訴過你那個王子不太對勁,”赫敏顯然無法住嘴。“我是對的,是不是?” “不,我不認爲你是對的,”哈利固執地說。 即使沒有赫敏的說教,他的情況也已經夠糟了。當他告訴格蘭芬多的隊員們他不能參加周六比賽的時候,他們臉上的表情是對他來說就是最壞的懲罰。他可以感覺到金妮的眼睛正看著他,但他不敢與之對視;他不想在那兒看到任何失望和惱怒。他剛剛獲悉她會在周六的比賽中擔任找球手,而迪安則會重新進入球隊代替她作爲追球手。也許,如果他們贏了,迪安和金妮會在賽後的歡慶中複合……這個想法就像一把冰刀一樣劃過了哈利的腦海…… “哈利,”赫敏說,“你怎麽現在還在維護那本書呢,那條咒語都已經——” “你能不能別再嘮叨那本書了!”哈利厲聲打斷她,“王子只是把它抄了下來!他好像並沒有建議任何人使用它!說不定他只是記下了用來對付他的東西。” “我不相信,”赫敏說。“你其實是在辯護——” “我並沒有爲我做的辯護!”哈利迅速說。“我希望沒有做,並不只是因爲我有一打禁閉要關。你知道我是不會去使用那樣的咒語,即使是對馬爾福,但你不能責備王子,他並沒有寫‘試一下這個,它真的很棒’——他只是在給自己做筆記,對不對,不是給其他任何人……” “你是不是要告訴我,”赫敏說,“你準備回去——?” “拿回那本書?對,是的,”哈利激烈地說。“聽著,沒有王子我就永遠無法贏得飛力飛思。我就永遠不會知道應該怎麽給羅恩解毒,我就永遠不會——” “——獲得你關於魔藥天賦的不實聲譽,”赫敏厭惡地說。 “停一下吧,赫敏!”金妮說,哈利十分驚訝和感激地擡起了頭。“馬爾福當時聽上去正試圖使用一個不可饒恕咒,你應該慶倖哈利有好東西能用於應急。” “好了,我當然慶倖哈利沒有被咒!”赫敏顯然被刺痛了,“但你不能說那個刀光劍影咒是好東西,金妮,看看它讓哈利陷入了什麽境地!我還在想,這會讓你們贏得比賽的機會——” “哦,別裝著你好像懂魁地奇似的,”金妮打斷了她,“那只會令你陷入難堪。” 哈利和羅恩面面相覷:赫敏和金妮以前關係一直不錯,可現在卻都把手交叉在胸前坐在那兒,瞪起眼看著不同的方向。羅恩不安地看了一眼哈利,然後隨手拿起一本書把腦袋藏在後面。哈利雖然知道自己受之有愧,但還是突然間感到了一陣難以置信的喜悅,儘管那天晚上他們誰也沒有再說話。 但他的輕鬆是短暫的。第二天他還要忍受斯萊特林們的奚落,更不要說格蘭芬多們的憤怒了,因爲他們的隊長讓自己在整個賽季的最後一場比賽時被關了禁閉。周六早晨,不管他曾跟赫敏說過什麽,哈利都情願用世界上所有的飛力飛思來交換他同羅恩、金妮和其他人一起走向魁地奇球場的機會。離開那些湧向陽光之中的人群幾乎是無法容忍的,所有人都戴著玫瑰花結和帽子,揮舞著橫幅和圍巾,同樣不可容忍的是,哈利走下通往地下教室的石頭階梯,一直走著直到遠處人群的聲音消失不見了,他才知道自己沒法聽到一句解說,也沒法聽到一聲歡呼和歎息了。 “啊,波特,” 斯內普說,這時哈利敲了門並走進了這間討厭卻又熟悉的辦公室,儘管現在斯內普上課的地方在幾層樓以上,但他並沒有搬出這間辦公室;燈光和往常一樣十分昏暗,牆上擺滿了五顔六色的藥劑瓶,堶採a浮著粘糊糊的動植物標本。許多結滿蜘蛛網的盒子被堆在一張桌子上,哈利有個不祥的預感,他會坐到那堨h;看上去有一份乏味、艱難、毫無意義的工作在等著他。 “費爾奇先生一直在找人清理這些舊檔案,”斯內普輕輕地說。“它們記錄著霍格沃茨其他犯錯的人和他們所受到的懲罰。有的地方墨迹已經褪去,或者卡片被老鼠毀壞了,我們希望你重新謄寫那些罪行和懲罰措施,並確保把它們按照字母順序排列好,再重新放回盒子。你不能使用魔法。” “好的,教授,”哈利說,盡可能輕蔑地念出最後一個詞。 “我覺得你可以開始了,”斯內普惡毒地笑了笑。“在1012號到1056號盒子堙A你會發現一些熟悉的名字,這會讓任務變得有趣一點。這堙A你看……” 他用力地從最上面的一個盒子堜漭X了一張卡片,揮了揮,然後念道,“‘詹姆·波特和小天狼星布萊克。被捉到對伯特倫·奧布堿I用了一個非法的惡咒。奧布堛瑰Y變成了原來的兩倍大小。兩個人都關禁閉。’”斯內普冷笑著說。“這真是一個極大的慰藉,儘管他們死了,但他們偉大成就的記錄仍然還在……” 哈利感覺他胃的深處又開始翻騰了。他咬著舌頭防止自己報復,坐了下來並拉過一個盒子。 正如哈利所預計的,這是毫無價值的無聊工作。他的胃開始不斷地翻騰(就像斯內普計劃好的那樣),這意味著他又看到了他爸爸和小天狼星的名字,通常因爲種種微不足道的罪行一起出現,偶爾還有盧平和小矮星彼得做伴。哈利一邊抄寫他們的種種罪過和處罰,他一邊猜測外面剛剛開場的比賽怎麽樣了……金妮和秋都是找球手…… 哈利一遍又一遍地瞟牆上那只滴答作響的大鍾。它好像要比正常的鍾慢一倍;斯內普是不是對它施了魔法,讓它走得特別慢?他不可能只在這堳搕F半個小時……一個小時……一個半小時…… 那面鍾指向十二點半的時候,哈利的胃開始咕咕叫了。從給哈利佈置了任務後就沒有說過一句話的斯內普終於在一點過十分的時候擡起了頭。 “我想就到這兒吧,”他冷冷地說。“做一個記號。下周六的十點整繼續。” “是,教授。” 哈利把一張折起來的卡片隨意地塞進盒子,然後在斯內普改變主意之前匆匆離開了他的辦公室,他一邊在石頭階梯上飛奔,一邊豎起耳朵希望從球場上聽到一點聲音,但一切都悄然無聲……這麽說,比賽已經結束了…… 他在擁擠的禮堂外猶豫了一下,然後跑上了大理石樓梯;不管格蘭芬多贏還是輸,球隊通常都在公共休息室媦y祝或是悲傷。 “你好?(譯注:這句話哈利是用拉丁語說的)”他試探地對胖夫人說,猜測著他在堶捧|看到什麽。 她回答時的表情不可捉摸,“你會看到的。” 她向前移開。 一陣慶祝的喧鬧聲從她身後的洞口傳了出來。人們一見他就尖叫起來,哈利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幾隻手把他拉了進去。 “我們贏了!”羅恩叫道,跳到哈利進了哈利的視線,並沖他揮舞著銀色的獎盃。“我們贏了!450比140!我們贏了!” 哈利向四周看了看;金妮向他跑了過來,當她臉上帶著一種堅定和熾熱的表情擁抱了他。哈利吻了她,沒有想,沒有計劃,沒有擔心50個人正看著他們。 過了很長時間——或許有半個小時——或者有可能是好幾個大晴天——他們分開了。房間媗亃o非常安靜。接著幾個人開始吹口哨,人群中爆發出一陣不安的傻笑。哈利越過金妮的頭頂看到迪安·托馬斯手中握著一隻碎掉的玻璃杯,而羅蜜爾達·文恩看上去好像要摔東西。赫敏在微笑,但哈利的眼睛在尋找羅恩。最後他找到了,羅恩仍然拿著獎盃,他臉上的表情就好像他的頭剛被人用棒子打了。他們對視了一瞬間,然後羅恩的頭微微動了一下,哈利明白他是在說,“好吧——如果你堅持要這樣。” 他胸中的怪物在勝利地吼叫。他朝金妮咧嘴笑了笑,默默無語地指向了肖像洞。似乎是暗示他們應該到操場上去散步——如果他們有時間的話——還可以討論這場比賽。 |